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公开表示，美国政府将“重新审视资产负债表的资产端”，“货币化美国资产负债表的资产端”，哪些资产存在货币化或资产重估空间？
文章作者：吴金铎
文章来源：《财新》
2025 年 2 月 3 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公开表示，美国政府将“重新审视资产负债表的资产端”，“货币化美国资产负债表的资产端”，那么美国政府的资产负债表哪些资产存在货币化或资产重估空间？如何实现货币化？
盘点美国国家资产负债表
美国国家资产负债表（IMAS）由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和美国经济分析局整合国家三大账户共同构建。美国经济分析局发布国民收入和产品账户（NIPAS）、国际交易账户（ITAS），美联储发布资金流量账户（FFAS）。美国国家资产负债表由 7 个部门组成：居民和非盈利机构部门、非金融非公司部门、非金融公司部门、金融部门、联邦政府、州和地方政府部门，国外部门。根据美国经济分析局数据，截至 2023 年末，美国国家总资产 482.13 万亿美元，总负债 350.59 万亿美元，净资产 131.54 万亿美元，分别较 2019 年疫情前增加了 108.3 万亿美元、79 万亿美元和 29.3 万亿美元。
就美国联邦政府资产负债表来看，2023 年美国联邦政府总资产 8.94 万亿美元、总负债 31.85 万亿美元，净负债 20.82 万亿美元。按照账面价值，美国联邦政府已经处于技术性破产（资不抵债）。2023 年相较疫情之前的 2019 年，美国联邦政府总资产、总负债和净负债分别增加 2.18 万亿美元、31.85 万亿美元和 22.91 万亿美元。疫情后美国联邦政府产生了巨量负债，这或是特朗普第二任期着力推动一系列改革提高政府效率、增加政府收入和减少开支等措施的主要原因。
美国联邦政府的资产端结构来看，2023 年美国联邦政府的非金融资产和金融资产分别为 4.59 万亿美元和 4.346 万亿美元。非金融资产中建筑物、设备和知识产权产品分别为 2.166 万亿美元、0.98 万亿美元和 1.44 万亿美元，美国联邦政府非金融资产主要以建筑物和知识产权为主，这些项目可以拍卖，也可以资产证券化或变现。而美国联邦政府的金融资产中，第一类是“货币黄金和特别提款权”，共 7100 亿美元。其中货币黄金 5435 亿美元，特别提款权 1665 亿美元。第二类是“货币和存款”共 8250.2 亿美元。其中官方外币存款、在 IMF 的储备净头寸、货币和可转让存款、定期存款和储蓄存款、非官方外币存款分别为 184.8 亿美元、305.6 亿美元、7759.9 亿美元、12.4 亿美元、477.9 亿美元，这部分主要以货币和转让存款以及非官方外币存款为主，流动资产占比较多。第三类是“债务证券”，共 43.6 亿美元，全部为企业债券和外国债券，这部分也可以货币化或转让变现。第四类是“贷款”，共 2.199 万亿美元，包括 2.022 万亿美元短期贷款（消费贷 1.46 万亿美元和其他贷款及垫款 5606.8 亿美元）和 1760.3 亿美元的长期按揭贷款。美国短期贷款货币化意义有限，但规模不大的长期按揭贷款可能成为“货币化”的目标。第五类是“股票和投资基金份额”共 1152.9 亿美元，包括 331.6 亿美元的公司股票和 747.3 亿美元的国际组织股票，可以公开买卖或拍卖无需货币化。第六类是“其他应收账款”共 4922.5 亿美元，包括贸易应收账款 1038.9 亿美元和应收税款 3883.6 亿美元，贸易应收账款部分可能成为“货币化”目标。
此外，美国州和地方政府资产负债表的资产数据来看：2023 年美国州和地方政府总资产、总负债和净资产分别为 21.23 万亿美元、7.75 万亿美元和 13.48 万亿美元，较 2019 年分别变动 5.646 万亿美元、-5947.7 亿美元和 6.24 万亿美元。说明美国州和地方政府资产负债情况好于美国联邦政府，一方面美国州和地方政府净资产为正且资产规模远高于总负债，美国州和地方政府资产负债表较美国联邦政府更健康；另一方面，相较于疫情前的 2019 年，美国州和地方政府总负债规模有所减少，且到 2023 年净资产增加了 6 万多亿美元，美国州和地方政府实现了增收和减支，当然这与美国联邦政府的转移支付也有一定关系。就美国州和地方政府总资产细分项目来看，2023 年非金融资产为 16.24 万亿美元，金融资产 4.99 万亿美元。非金融资产以建筑为主（15.73 万亿美元），而金融资产主要是持有国债（1.53 万亿美元）、其他应收账款（7912.9 亿美元）和货币与存款（7498.8 亿美元）。如果涉及到州和地方政府的资产货币化，则比较可能的是建筑类资产、国债，以及其它应收账款中的贸易应收款等。若是货币化，这中间还涉及到法律和程序问题。
再者，美国国家金融资产负债表最重要的是美联储资产负债表。根据美联储官方数据：截至 2025 年 2 月 12 日当周，美联储总资产 6.81 万亿美元，资产端占比最大的是持有证券 6.49 万亿美元（占总资产的比重为 95.29%），其中美国国债占比 62.6%（4.27 万亿美元）。一年期以上的国债规模分别为：1-5 年、5-10 年和 10 年以上国债规模分别为：1.45 万亿美元、0.55 万亿美元、1.54 万亿美元，占总资产的比重为 51.8%。其次是美国抵押贷款支持债券（MBS）占比 32.54%。由于美国财政和美联储是独立的部门，且美国公开买卖证券的计划相对固定，美联储长端国债及 MBS 的买卖均比较谨慎，美国财政部的资产货币化不涉及美联储所持长端资产。
美国黄金储备价值重估影响有多大
根据上文美国国家资产负债表，7 个部门中，跟黄金有关的资产主要有两项：一是美国联邦政府资产端的“货币黄金”项目（总价值 5435 亿美元）；另一项是美国金融部门（主要是美联储）的黄金证券账户（总价值 110.37 亿美元）。美国联邦政府或美国财政部以美国的黄金储备作记账抵押给美联储，然后美联储发行货币，这一货币创造机制与中国的外汇占款类似。
根据 WIND 数据，截至 2025 年 2 月，美国黄金储备为 8133.46 吨，以美联储资产负债表中的黄金证券账户（总值 110.37 亿美元）计算，可得美联储官方储备换算的比例是 1 盎司黄金等于 42.2 美元，与 1973 年美国的黄金法定官方价格基本一致，彼时美国规定的黄金记账价格是 42.22 美元/盎司，有些国家按 1969 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35 美元/盎司给黄金计价。那么当前其它国家黄金储备的计价如何呢？是否与美联储一样按照 42.22 美元/盎司的标准？
日本的情况来看，日本财务省数据显示，截至 2025 年 1 月，日本官方黄金储备以盎司计算的黄金储备是 27.2 百万盎司，价值合计 764.85 亿美元（数据来自 WIND），这样换算的日本官方黄金记账价格为 2811.9 美元/盎司，与伦敦金交所的即时现货报价一致，可见日本的黄金储备价值是按市场价格计算的。
中国的情况来看，根据中国央行官网数据，截至 2025 年 1 月，中国黄金储备 7345 万盎司，价值总计 2065.34 亿美元，得到黄金储备的记账价格为 2811.89 美元/盎司，可见中国官方黄金储备也是按国际黄金的市场价格计算的。
欧洲央行的情况来看，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数据，截至 2024 年 10 月，欧洲央行黄金官方储备（含黄金储备和黄金掉期交易）45089.57 百万美元，而 2024 年欧洲央行持有黄金量为 506.5 吨（数据来自 WIND），计算的黄金价格超过 2700 美元/盎司，考虑到汇率因素，这一数据与伦敦金市场价格比较接近，可见欧洲央行也是以市场价格为黄金储备记账的。
因此，若按照国际黄金市场价格计算，2025 年 1 月美国的黄金储备价值为：2811.9 美元/盎司 * 8133.46 吨 * 1000000/31.10348=7353.03 亿美元，与美国联邦政府资产负债表中“货币黄金和特别提款权”中的“货币黄金”这一项（5435 亿美元）相比多 1918 亿美元，可见若黄金按市场价格记账美国联邦政府总资产将增加 1918 亿美元。
相对应的，若美联储的记账规则改变，即美联储资产负债表中的黄金证券账户（账面值 110.37 亿美元）以 1 月市场价格来计算，美联储的资产端将会增加 7242.66 亿美元（7353.03 亿美元 - 110.37 亿美元）。根据美联储数据，截至 2025 年 2 月 12 日，美联储总资产和总负债分别为 6.81 万亿美元和 6.77 万亿美元，美联储总资产为 442 亿美元。若调整美联储黄金记账价格，则美联储总资产将增加至 7.53 万亿美元。
综上所述，美国联邦政府若重估资产负债表的资产端，可能的情形：一是变现或拍卖美国国家资产负债表中的“非金融资产”，以建筑物和知识产权为主，可以拍卖也可以资产证券化或货币化；二是美国国家资产负债表中的“货币黄金”项目可能按市价重估，按照市场价格美国联邦政府资产端可能增加 1918 亿美元；第三是美国联邦政府持有的企业债券和外国债券，这部分也可以货币化或转让；再次是美国联邦政府资产端的“贷款”项目，尤其是长期贷款也可能成为货币化的目标；最后是美国联邦政府的“贸易应收账款”也可能货币化以提高流动性。若是美国所持有的非金融资产货币化，对全球市场影响或有限；美国若按市场价格重估美国黄金储备，意味着美元兑黄金贬值。如果美国政府将所持有的贸易应收账款货币化，则可能对美国供应链和支付系统产生正面影响，对进出口贸易商影响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