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多年的监管混乱之后,新政府可能会让加密货币公司重返美国吗?
文章作者:Aaron Brogan,Jon Van Loo
文章来源:Cointelegraph
文章编译:Ada,MetaEra
曾经,加密货币公司在美国如鱼得水。在那个已然逝去的年代,它们常常开展名为“首次代币发行”的融资活动,随后利用所筹集的资金,试图在现实世界和区块链世界中大展身手。
如今,它们大多通过境外实体来开展此类活动,同时对美国实施“地理围栏”限制。
这种变化的影响是巨大的:如今几乎所有在美国起步的加密货币发行方都设立了一些离岸基金会分支。但是这些实体带来了诸多难题。它们成本高昂,运营困难,而且对于治理和监管等诸多关键问题,只是给出了一半的答案。
业内许多人渴望“回流”美国,但在今年之前,一直都没有可行的途径。然而,现在情况或许会发生改变。新的加密货币规则制定工作已在筹备之中,特朗普家族成员提出了取消加密货币资本利得税的想法,许多美国联邦机构也已停止对加密货币公司的执法行动。
四年来首次,政府向加密货币行业释放出愿意合作的信号,或许很快就会有一条回归美国的道路。
加密货币公司曾试图在美国合规运营
美国加密货币公司“出海”的现象最早可追溯至 2017 年。彼时,加密货币行业尚处萌芽阶段,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对这些新兴产品采取了较为宽松的监管态度。然而,随着 SEC 发布一份名为“DAO 报告”的文件,形势发生了重大转变。
这是 SEC 首次明确指出,自 2009 年比特币白皮书发布以来逐渐兴起的自制加密货币代币,实际上属于受监管的金融工具——证券。不过,这一禁令并非绝对。就在“DAO 报告”发布的同时,SEC 公司融资部主任威廉・希南(William Hinman)公开表示,比特币(BTC)和以太坊(ETH)不应被认定为证券。
为了进一步厘清这一界限,SEC 于 2019 年发布了一份关于数字资产的框架文件。该框架明确了评估代币是否属于证券的相关因素,并指出:“这些因素的存在越明显,就越不可能通过豪威测试(Howey test)。”依据这一指导,许多人推测,如果代币具有实际的“消费性”用途,那么相关项目或许可以免受证券监管的约束。
与此同时,复杂的税务问题也逐渐清晰。税务顾问们达成共识:与传统的融资工具(如未来股权协议 SAFE 或优先股权)不同,代币销售在美国被视为完全应税事件。未来代币简单协议(SAFT)——即发行未来代币的合同——在税务待遇上也并无太多优势,只是将应税事件推迟到代币发行之时。这意味着,美国公司进行的代币销售将面临巨大的税务负担。
项目方真诚且努力地遵守这些指导方针。律师们提炼出其中的原则,并建议客户遵循这些原则。有些人选择了直接支付税款,而不是挖空心思创建一个海外实体。
SEC 诉 LBRY 案如何搅乱局面
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年。但是随后,SEC 采取了一些重大执法行动,比如对 Ripple 和 Telegram 的调查,还关停了 Diem 等其他项目,比如。但许多创始人仍然相信,只要他们按照既定规则办事,就能在美国合法运营。
然而,一系列事件的发生打破了这种平衡。2021 年,SEC 主席加里・根斯勒(Gary Gensler)走马上任;2022 年,山姆・班克曼 - 弗里德(Sam Bankman-Fried)导致 FTX 交易所破产。与此同时,在新罕布什尔州联邦地区法院审理的 SEC 诉 LBRY 案中,保罗・巴巴多罗(Paul Barbadoro)法官发布了一份判决意见。
LBRY 案本身是一个小案子,涉及的只是一个规模较小的加密项目,但由此产生的法律应用对加密货币法律的实践产生了巨大影响,并进一步影响了创始人可以利用的途径。
巴巴多罗法官承认该代币可能存在消费用途,但他同时指出,“没有任何判例表明,具有消费用途和投机用途的代币不能作为投资合同出售。”
他还表示,不能“仅仅因为部分代币购买行为是出于消费意图,就否定 SEC 关于 LBRY 将代币作为证券发行的主张”。由于“经济实质”的考量,巴巴多罗法官认为,即便有人“部分是出于消费目的获取了 LBC”,这也不影响最终的判断。
这一判决结果令人震惊。LBRY 案的判决本质上表明,在实际的证券纠纷中,SEC 框架中提出的因素大多并不重要。在 LBRY 案中,巴巴多罗法官发现,尽管代币存在消费用途,但购买者的获利预期才是主导因素。
结果表明,几乎任何代币发行都可能被认定为证券。这意味着任何证明代币被宣传为可能带来利润的证据都可能对你不利。甚至仅仅假设人们购买代币是为了获利,都可能成为致命的证据。
监管压力与希望促使企业海外扩张
这一局面令人倍感寒心。LBRY 案及其相关判例法彻底搅乱了加密货币项目的整体格局。原本有望形成的可供遵循的框架如今荡然无存,仅剩下一线生机:那就是走向海外并实现去中心化,以此在美国合法开展运营。
就连 SEC 都承认比特币和以太坊并非证券,原因在于它们是去中心化的产物。它们并非由某个特定的推广者负责销售,而是由分散的网络产生,无法归因于任何个人或实体。2022 年和 2023 年的项目几乎别无选择,只能努力实现去中心化。
不可避免地,这些项目最初会在美国开展运营。几个开发者会在一间小公寓里创建一个项目。随着他们取得成功,他们想要进行融资——而在加密货币领域,当你进行融资时,投资者会要求获得代币。但在美国,出售代币是非法的。
于是,他们的风险投资方或律师会建议他们在更友好的司法管辖区设立一个基金会,比如开曼群岛、瑞士楚格州或巴拿马。这个基金会可以用来“包装”一个去中心化自治组织(DAO),其治理机制将与代币挂钩。
通过这个实体或另一个海外实体,他们要么根据美国证券法的 S 条例豁免出售代币,要么干脆通过空投的方式免费发放。
通过这种方式,项目方希望他们能够发展出具有流动性的市场和可观的市值,最终实现“去中心化”,这或许能使他们再次作为实体在美国合法运营。

这些海外架构不仅提供了合规功能,还带来了税收优势。由于基金会没有所有者,它们不受“外国公司”规则的约束,根据该规则,外国公司通过其美国股东在美国间接缴税。
咨询过专业人士的基金会还确保它们不从事任何美国商业活动,从而保持其“海外”地位。
就这样,它们成了绝佳的避税工具,因为它们完全在海外运营,不受美国直接税收的影响,同时由于它们没有所有者,也免受美国间接税收的控制。更妙的是,这种安排常常赋予它们一层合法性的外衣,使得监管机构难以确定单一的控制方。
在完成这些操作后,美国本土的企业就会变成一个规模缩小的“实验室”或“开发”公司,通过向这些新设立的海外实体授权软件和知识产权来获取收入——一边等待着形势发生变化的那一天,一边留意着邮件中是否会收到 SEC 的调查通知,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因此,促使加密货币项目走向海外的不仅仅是监管压力,还有希望。成百上千的项目都渴望找到一种在美国合法运营的方法,而海外去中心化成了唯一的途径。
渐进的转变
如今,形势或许正在发生转变。随着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上台,华盛顿特区 F 街 100 号的 SEC 的氛围似乎正在逐渐“解冻”。SEC 专员赫斯特・皮尔斯(Hester Peirce)铤身而出,接过了推动变革的重任,并开始领导 SEC 的加密货币工作组。
在最近几周,皮尔斯表现出对为代币发行方提供前瞻性及追溯性豁免的兴趣,并且正在探索一种监管上的“第三条道路”,即通过 SEC 的第 28 条豁免权,将代币发行视为“非证券”。
与此同时,法律领域的变革也开始为在岸运营打开一扇大门。Cowrie LLP 的大卫・科尔(David Kerr)和 a16z 的迈尔斯・詹宁斯(Miles Jennings)开创了一种新的组织形式——去中心化非营利性非公司协会(DUNA),这或许能让自治组织在美国怀俄明州等州以法人实体的身份开展运作。
埃里克・特朗普提出了对加密货币代币的有利税收待遇,尽管这可能有些牵强,但或许能极大地吸引资产回流到美国本土。而且,无需等待任何官方监管政策的转变,税务律师们已经想出了更高效的融资方式,例如代币认股权证,以帮助项目方在现有体系中找到出路。
正如 a16z 最近在与皮尔斯领导的加密货币工作组的会议上所说:“如果 SEC 能就代币发行提供指导,那么就有可能遏制代币仅向非美国人士发行的趋势——这一趋势实际上导致了在美国开发的区块链技术的所有权被转移到海外。”
也许这一次,他们真的会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