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稳定币的总市值已超过2150亿美元，成为传统银行和支付服务的可行替代品。
文章作者、来源：ROLAND BERGER
文章编译：Ada, MetaEra
稳定币是与法定货币（如美元）按 1:1 比例挂钩的加密货币。稳定币最初是为了方便交易者在中心化交易所买卖加密货币而发明的。然而，随着区块链技术的进步，以及一些国家出现的高通胀等不利的宏观经济因素，稳定币逐渐演变成为支付、汇款甚至储蓄的便捷工具。
如今，稳定币的总市值已超过 2150 亿美元，成为传统银行和支付服务的可行替代品，提供更快速、更便宜且直接的交易方式。稳定币能够在几秒钟内以极低的成本实现国际资金转移，因此它们有潜力颠覆传统金融服务，提供从支付和汇款的核心业务。
尽管稳定币如今已找到产品与市场的契合点，但其广泛采用仍面临诸多挑战。这些挑战主要涉及稳定币所依赖的储备资产的稳定性、与传统金融服务的整合、用户体验以及监管接受度。稳定币发行方、区块链从业者和监管机构正在努力应对这些挑战。为了保持竞争力，传统金融参与者，如银行和信用卡提供商，需要评估如何以及何时将稳定币整合到他们的服务中，而央行和监管机构则应评估如何设置适当的监管框架，在维护稳定的同时还不扼杀创新。
稳定币的出现表明，货币的未来是一个不断演变的过程。传统金融机构需要紧急适应这一变化。
1、数字资产重写全球金融体系
许多年来，加密货币一直受到怀疑的眼光。在最好的情况下，它们被视为投机性资产；在最坏的情况下，它们则被认为只适用于赌博或洗钱。然而，在过去的一年左右时间里，一类特定的加密货币——稳定币——吸引了传统金融参与者的关注，包括银行、金融监管机构等。
稳定币是一种与常规法定货币（如美元）按 1:1 比例挂钩的加密货币。例如，最受欢迎的稳定币 USDT 就与美元保持 1:1 的挂钩。USDT 与美元的关键区别在于，作为一种加密货币，USDT 运行在区块链上，完全独立于传统银行体系之外。因此，它可以在没有任何银行或传统金融机构参与的情况下进行存储、发送和接收。这带来了显著的优势：使用 SWIFT 支付网络进行美元交易的国际转账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并且会产生相当可观的费用，而国际转账 USDT 则可以在几秒钟内完成，且费用仅为 SWIFT 的一小部分。
在本文中，我们将探讨稳定币的发展历程、它们对全球金融体系的颠覆性影响、以及带来的机遇与挑战，至关重要的是——银行、支付提供商和监管机构应如何做出回应。
2、稳定币简史
稳定币最初是为了方便交易者买卖加密货币而创造的。设想一下这个场景：时间是 2015 年，你正在参与加密货币交易，市场极为动荡，你希望尽快平仓。问题在于，你无法轻松地将加密货币兑换成美元，因为银行不接受加密货币。解决方案就是 USDT，这是一种与美元按 1:1 比例挂钩的加密货币。你可以瞬间将加密货币兑换成 USDT，并在你的加密货币交易所钱包中持有 USDT——而无需与银行打交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稳定币成为了去中心化金融（DeFi）的支柱。DeFi 是一个建立在智能合约功能之上的金融生态系统，最初由以太坊启用，如今已在许多其他区块链上实现。DeFi 使用户能够在不使用银行等中间机构的情况下进行借贷、交易和赚取利息。截至 2024 年，价值超过 500 亿美元的稳定币被锁定在 DeFi 应用中，这证明了它们在这个不断增长的领域中的核心地位。
最初，稳定币仅用于在中心化交易所和去中心化金融（DeFi）应用中交易加密货币，因为通过区块链从一个人向另一个人发送稳定币既复杂又昂贵。然而，区块链技术的进步——特别是以太坊的升级以及像 Base 和 Solana 这样更高效区块链的出现——使得稳定币的使用更快捷、更便宜且更简便。
经济因素在推动稳定币的采用中也发挥了关键作用。例如，土耳其里拉在过去五年中贬值超过 80%。土耳其人开始寻求 USDT 作为一种保护财富的手段。因此，稳定币在应对高通胀的国家成为了一条生命线。
与此同时，稳定币开始重塑我们对支付的看法。曾经受高额费用和延迟困扰的跨境交易，现在几乎可以以最低成本且几乎即时地进行。例如，尼日利亚人使用稳定币进行跨境汇款，在 2024 年该国收到的稳定币超过 200 亿美元。
如今，得益于币安和 Coinbase 等中心化交易所的普及，人们几乎可以在任何国家购买稳定币。
一些稳定币发行方热衷于遵守监管要求并保持透明度，而另一些则未能达标。例如，欧洲 2024 年的 MiCA（加密资产市场）框架要求稳定币发行方保持透明的储备金和定期审计。由于 Circle 频繁且透明的储备金披露以及对监管指导方针的遵守，MiCA 认可 Circle 的 USDC 和 EURC 为唯一合规的稳定币。相反，Tether 的 USDT 错过了合规截止日期，现在正被排除在欧盟市场之外，欧盟的加密货币交易所已经开始下架 USDT。
此外，美国开始接受稳定币，财政部承认了其在现代化支付系统和流程方面的潜力。同样，阿联酋中央银行正在积极追求由阿联酋迪拉姆支持的稳定币，这些稳定币旨在为消费者提供支付渠道。
3、稳定币对全球金融体系的影响
稳定币正在改写金融规则，提供传统金融所无法匹敌的速度、透明度和成本。这将对传统的金融体系产生重大的颠覆性影响，影响范围涵盖资金转账、支付，甚至可能波及核心银行业务模式本身——包括银行账户、存款和贷款。
尽管加密货币市场具有波动性和周期性，稳定币的使用度仍在持续增长。图 B 表明，稳定币并非一时的潮流：与加密货币的剧烈市场周期不同，稳定币的活动保持着稳定的增长态势。即使现货加密货币交易量有所下降，每月发送稳定币的地址数量（这代表了发送稳定币的用户数量）仍在持续上升。这表明，稳定币的用途远不止于交易。
稳定币彻底改变了点对点（P2P）支付的格局，让人们能够直接向本地或海外的亲朋好友转账。例如，使用传统汇款服务的费用可能高达交易金额的 7%，而使用 Venmo 或 PayPal 的费用可能高达 3%。相比之下，稳定币将这一成本降低到大约 1%。
通过 SWIFT 向海外亲朋好友汇款可能需要 2 到 5 天时间，每笔交易的费用超过 15 美元。相比之下，稳定币可以在几秒钟内实现国际转账，且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就是传统汇款公司（如 MoneyGram）与稳定币提供商（如 Circle 及其 USDC）建立合作关系的主要原因。此外，埃隆・马斯克的 Starlink 也采用稳定币接收国际支付，降低了传统外汇系统相关的复杂性以及货币波动带来的金融风险。
商家也在采用稳定币。传统支付系统（如 Visa 和万事达卡）收取的手续费超过 1.5%。这些费用在多个参与方之间分配，包括发卡银行、收单银行和卡组织。稳定币交易通过剔除中间商显著降低了成本，为商家提供了一种更高效且更具成本效益的支付解决方案。
Shopify 在 2023 年与 USDC 的整合，使商家能够接受 USDC 作为支付方式。越来越多的初创公司开始提供「数字资产即服务」（Digital Assets-as-a-Service，简称 DaaS）解决方案，使企业能够将数字资产基础设施整合到现有系统中，并简化整个流程。例如，来自阿联酋的初创公司 Fuze 为金融机构、资产管理公司和金融科技平台提供类似的 DaaS 解决方案。新的参与者也在不断涌现，包括提供加密货币网关支付服务的企业，如 Transak 和 MoonPay，以及专门为无缝稳定币交易而设计的稳定币原生应用，如 Zarpay 和 Dakota。
稳定币有可能成为传统银行体系的巨大颠覆者。对于那些没有银行账户的人来说，稳定币提供了一种便捷的方式，只需使用一部智能手机和互联网连接，就可以持有、发送和接收资金。2024 年，全球仍有超过 14 亿成年人没有银行账户，其中大约 40% 的稳定币用户来自新兴经济体。然而，对银行体系构成真正威胁的，是那些拥有银行账户的人群，因为稳定币为他们提供了一种替代传统银行的解决方案。
用户可以使用非托管钱包来存储、发送和接收稳定币。至关重要的是，这种非托管钱包充当了「数字床垫」——这是一种安全、易于访问的存储资金的方式，无需依赖银行进行托管，也无需支付银行费用。由于银行商业模式的核心部分是将客户存款多次贷出，因此从银行账户向非托管钱包的转移可能导致银行存款大幅减少，进而减少贷款活动，最终降低银行的利息收入。
4、稳定币的业务
随着稳定币的采用率不断提高，发行方正在构建一项利润丰厚的业务。当你用 1 美元兑换一个稳定币时，发行方并不会简单地持有你的美元，而是将其投资于低风险资产，例如美国国债，以赚取利息。发行方还通过发行和赎回费用等来源获得收入。截至 2025 年 2 月，Tether 拥有大约 1400 亿美元的储备金。从这些储备金中获得的几个百分点的利息就能带来巨额利润：Tether 在 2024 年通过投资美国国库券等低风险资产，实现了超过 100 亿美元的利润。同样，USDC 的发行方 Circle 通过其储备金投资获得了可观的收入——仅在 2024 年 12 月就超过了 1.3 亿美元——巩固了其在稳定币领域的主要参与者地位。这种盈利能力吸引了新的稳定币参与者，如 FDUSD。它也引起了银行的注意，银行现在正在探索稳定币的机会。例如，阿联酋中央银行最近批准了将由零售银行发行的阿联酋迪拉姆稳定币。
同时，不仅仅是稳定币发行方，像 PayPal 和 Stripe 这样的支付处理商也正在将稳定币整合到数字支付中，而 Visa 正在构建区块链基础设施以促进稳定币交易。传统银行，如摩根大通和花旗集团，正在积极探索稳定币在跨境结算和金融服务中的应用。这个快速发展的生态系统正在吸引主要的金融参与者，使稳定币成为未来金融的基础层。
稳定币市场经历了快速增长，到 2024 年底，其总市值已超过 2000 亿美元。Tether 继续在该领域占据主导地位，但 Circle 通过增强 USDC 的全球实用性正在迅速迎头赶上。尽管以美元为支撑的稳定币凭借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地位遥遥领先，但区域稳定币正作为支付的未来崭露头角。随着跨境商业的增长，银行和金融机构有机会发行自己的稳定币，以此拓展收入来源并降低风险。这种转变可能会改变我们对银行和支付的看法，这有利于创造出一个去中心化且稳定的金融生态系统。
5、挑战及展望
稳定性和储备管理至关重要。维持与法定货币的挂钩仍然是稳定币面临的一个重大挑战，这从 2023 年硅谷银行危机期间 USDC 短暂脱钩事件中可见一斑。当时，投资者纷纷急于赎回其持有的 USDC，导致其价值一度跌破 1 美元，这凸显了稳定币发行方通过充分披露信息来维持信任的必要性，稳定币发行方必须确保透明度和维持稳健的储备金。
要真正走向主流，稳定币需要像 WhatsApp 等主流消费类应用一样易于使用。最近，数字资产钱包的用户体验不佳被认为是扩大稳定币采用的主要限制因素之一。然而，像 Phantom 这样的新型数字资产钱包已经证明，用户界面的显著改进可以推动进一步的采用。尽管如此，如果丢失了自托管钱包的「密钥」或密码，用户也可能会面临完全失去资金的风险。因此，一些用户可能仍然更倾向于选择银行作为其资金的可信托管人。
法币通道对于推动稳定币的采用至关重要。尽管如今稳定币在跨境点对点转账时已经变得既便宜又便捷，但这还不足以实现汇款功能。用户仍然需要一种将稳定币兑换成法币的方式，而在这方面，目前仍存在显著瓶颈。为了解决这一问题，需要法币通道。这些通道可以由中心化交易所、银行或支付处理商提供，但它们通常需要获得监管批准以及许可证，并且进行 KYC 和「反洗钱」（AML）检查，而这些检查的开展往往是费时费力的。
商家整合是稳定币采用的下一个前沿领域。为了说服大型商家接受稳定币，需要提供更低的手续费以及更便捷的整合方式。
最后，监管接受对于稳定币的持续采用至关重要。请注意，稳定币与它们所挂钩的法币并不相同，因此消费者需要能够放心地将它们作为替代品使用。此外，随着稳定币交易量的增长，越来越多的「货币」将由私人稳定币发行方的债权来代表，这些债权背后所支撑的是国库券等资产，而非央行的直接负债。这可能会削弱央行对货币政策的影响力，扭曲债券市场，并且如果出现对稳定币发行方的挤兑等情况，还会增加金融市场动荡的风险。监管机构在制定稳定币发行、储备和使用案例的指导方针时，必须考虑这些因素。
6、银行、支付网络和监管机构的关键考量因素
稳定币最初是为加密货币交易者提供的一种小众解决方案。如今，它们正成为全球金融领域的一种变革性力量。从为去中心化金融（DeFi）平台提供动力到实现近乎即时的汇款，它们的实用性是无可否认的。
传统金融机构面临一个重要的选择：适应这个货币新时代，否则就有被时代抛弃的风险。银行应该考虑拥抱稳定币，不仅是为了实现更快的支付和跨境交易，更是将其作为一种全新的收入来源。他们可以通过发行自己的稳定币来抓住这一机遇，同时管理稳定币对核心银行服务收入可能造成的潜在蚕食。
支付网络需要重新思考其商业模式，以便将稳定币整合到传统支付网络中。同时，它们还将不得不应对不可避免的信用卡支付所带来的 1.5%「税费」的侵蚀。
最后，监管机构和政策制定者应该制定政策和框架，确保金融系统的稳定性，同时保证所需的正确保障措施得以到位，促进创新，而不是扼杀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