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 9 日下午,万向区块链董事长、HashKey Group 董事长兼 CEO 肖风与以太坊联合创始人 Vitalik Buterin 在 2025 香港 Web3 嘉年华主会场·春现场进行了围炉谈话,两人就以太坊的过去未来以及 Web 3.0 领域值得关注的领域进行了深度探讨。下文根据围炉谈话的现场速记整理,略有不影响原意的删改。
文章来源、作者:万向区块链

肖风:谢谢大家!我要先说一个秘密,2025 年正好是我认识 Vitalik 的十周年。2015 年的时候,我们在上海第一次见面。此刻,我们两个人在这里对话,我心中充满了感慨。当然,这些感慨涉及一些隐私,我就不在这个公开场合说了。
我大概算了一下,Vitalik 大概在上海生活了三个月的时间。我也特别想知道,你对中国,对上海,对中国以太坊社区,对中国以太坊的开发者有什么样的印象?这也是中国很多开发者非常想了解的。
Vitalik Buterin:我记得我第一次来中国是 2014 年,我先去的北京,然后来了上海、杭州、深圳,都有所经历。从一开始,我就感受到了中国已经有很多公司、团队、开发者在从事各种与区块链相关的工作。我记得我参观了 OKcoin 等货币交易所,发现他们的员工数量甚至超过了美国最大的交易所。
还有比特币矿工,2013 年到 2014 年,正是从 FPGA 向 ASIC 转变的时代。我记得有一次我去深圳,在郊区看到了一些非常大的工厂,他们有自己的矿机。那时候,我就已经感受到了中国矿工的强大算力,以及众多团队在各方面推动比特币和区块链社区的发展。我发现中国的团队规模庞大,项目众多,公司实力也很强,但在国外几乎完全没有人知道他们。那时候,大部分的活动都是交易所和矿工主导的,我记得你们和一些其他公司在 2015 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从 2015 年之后,很感谢你们从那么早期的时候就对以太坊充满了信心。我还记得你们投资了以太坊基金会,那时候我们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可以说你们救了基金会一命。
从那以后,我感觉到中国社区变得越来越复杂,开始涌现出越来越多不同的社群,涉及协议研究、密码学研究、共识算法研究等方面。可以说,2015 年的时候,以色列和旧金山之间还没有什么太有意思的交流,但现在有很多研究在进行,有很多人在做 ZK、AI 等方面的工作,社区的质量真的变得非常高。
肖风:我前天跟 Vitalik 说,这一场对谈要用中文。2015 年年初我们跟 Vitalik 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完全不会讲中文,但是有一天他对我说:「我要学习中文。」一年以后,大概 2016 年 8 月、9 月,万向区块链在上海举办了上海区块链周,Vitalik 是主要嘉宾。8 月份的时候,我就先提前找他说:「Vitalik,如果你有 PPT 的话,你写好了要先给我,我要找人翻译成中英文,方便与会者更好地了解你讲的内容。」结果他告诉我:「No,我会用中文写好,用中文来演讲。」这仅仅是一年的时间而已。
我很想问问你,你是怎么这么快不仅学会了说中文,而且还能用中文写 PPT 的?因为用中文写 PPT 是更难的事情。我也回忆起了 2016 年 5 月份我们一起去纽约、旧金山、伦敦的时候。我记得有一次在纽约的出租车上,Vitalik、我、分布式资本的沈波三个人在出租车上。沈波和我用中文在讨论一件事情,我们还没说完,Vitalik 就拿出他的手机问我:「你们刚才说的那个词是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这样学会中文的。我还是想听听你是怎么这么快就把中文学会的?
Vitalik Buterin:我学习新语言有几步走的方式。第一步,我听 Audio program,有很多语言选择,有 90 个 episode,每个 episode 是 30 分钟。第一个 episode 是「你好,我在美国,我在中国」,然后每次的内容都会变得更复杂。这个节目不仅能给你说话,还能让你自己重复他们说的话,回答他们的问题,这是开始。
汉字更难学,我一开始有个 App,每天给你看 20 个字,你要学那个字是什么。你做完这些之后,唯一的办法就是跟人说话,包括语音聊天、在 Chat App 里聊天。我记得我去一些中国城市的时候,我都会看每一条路的名字,因为路的名字都会有中文和拼音,这样可以在生活中每天多学一点。
一年两年之后,唯一的办法就是你需要花很多时间在有其他人说中文的环境里,你就会每天了解得越来越多。
肖风:我还记得 2016 年 1 月份,万向区块链和德勤会计事务所共同在上海举办了第一次以太坊黑客松。当时有 100 多人从全球各地飞到上海,大部分是从全国各地来的。其中有一位意大利的高中生,从意大利飞到上海报名参加这场黑客松。他是一个人来的,我们在黑客松现场临时组队,结果他们拿了一等奖。那时候,这位高中生就找到万向区块链这边说:「你们能不能让我加入万向区块链?」他不打算回意大利去了。后来我们说:「你至少应该读完高中,并且你需要考取大学,证明你有上大学的能力。当然,你也可以辍学,但只有你考上了大学,我们才会考虑接收你。」一年以后,他在欧洲参加了 IOTA 项目,可能大家都知道,他成了里面的技术骨干。
我想听听你对中国开发者社区的看法。中国的开发者从 2015 年、2016 年、2017 年开始,对以太坊社区建设、技术开发、市场推广做了非常多的贡献。而且他们确实表现出对以太坊非常深厚的喜爱之情,不仅仅贡献技术,也非常热爱这个社区。我记得 2016 年你在万向区块链举办的上海区块链周上台的时候,就已经名声大噪了,比今天的欢呼程度还要热烈。
我想代表以太坊中国社区、中国开发者,不管现在是在以太坊上做开发,还是说目前为止还没有在以太坊上做开发但期待未来能够参与的人,问问你:从基金会的角度,你期待大家在中国更好地建设以太坊社区吗?或者这些开发者能够有什么样的途径,在得到以太坊基金会和你本人的支持下,能够更好地在以太坊上做更多应用开发?
Vitalik Buterin:其实我们已经解决了很大一部分问题。信息便捷性方面,有很多事情中国社区、印度社区、拉美社区之前并不了解,但现在改善了很多。比如说我在香港待了三天,见了很多人。那时候是更小的活动,但大家对于 Account abstraction、共识算法等方面都有了更多的了解。我们最近做了 Deep Funding 比赛,大家都可以参与。谁提供的 AI 模型能够更好地回答问题,就可以受到奖励。
那么现在还需要什么呢?一是,确实需要更多「应用」,但「应用」这个词我有时候不太喜欢。为什么呢?如果你说应用,那以太坊可以说有应用,但 Facebook、腾讯也会说他们有应用,所有人都会说「应用」。如果我们过于强调「应用」一词,就不太能代表这个行业有什么独特的特点,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只有我们能做好。
我喜欢在一些具体的应用领域有更多人在推动。比如,我不希望有 100 个人都在推动泛泛的应用开发,而希望有 25 个人在推动更好的 DeFi、RWA 及其他技术,还有 25 个人在推动去中心化的社交应用,还有 25 个人在推动信息金融等等。如果谈论具体的以太坊可以做的事情和以太坊有特别独特机会做的事情,那么社区就会变得更有意思。
我觉得很多团队有机会自己开始做这些事情,谈论一些话题,吸引一些开发者,做一些应用。现在是可以做的,基金会有很多支持,有很多本地社区的计划,我们已经支持了很多项目。大家今天和昨天看到了在这里的社区展示,包括直接支持和间接支持。
我们的想法是以太坊基金会不想自己控制以太坊体系。对我们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今天做一些事情是为了明天不再需要做这些事情,这样生态就可以扩大。
还有一点是关于 L1 的。其实应用有个优点,就是你可以自己开始去做,你不需要认识现在社区里的任何人。其实在很多领域都是这样的。
我们最近在努力做的事情是阶段 1、阶段 2。你的 L2 是不是足够去中心化?之前有很多项目、所有 L2 团队都特别喜欢说他们是去中心化的、他们是开放的、他们是最好的。你看他们跟 V 神有个合影,所以他们就是去中心化的。基金会不喜欢这些游戏。我们喜欢有一些具体的规则,如果你的项目是符合一些安全要求,又是技术方面的 Technical Criteria,如果你能做好,那你的项目就可以上 L2 最上面的部分。我们希望做一个更公平的、任何人都可以参与的生态。
L1 的开发也是这样的。现在我们的研究者开始做 Beam Chain,可以说是 PoS 的 2.0。从 2015 年到现在,关于 PoS 做了很多研究。现在我们知道的比十年前多了很多,大概现在就知道最好的能做的 PoS 是什么。现在我们对共识、算法领域知道得很多,量子话题也知道得很多,经济学和博弈论也知道得很多。因为知道得比较多,所以现在就可以做最好的、长期可持续的 PoS 以太坊核心。
他做的方式是努力让很多世界团队都参加 Beam Chain 的研究。现在至少有 7 个 Beam Chain 团队,有可能在上海交通大学及其他国内大学已经有一些人在研究并直接参与这一领域。
如果在座有人感兴趣加入 L1 研究和开发的,我特别推荐大家参加 Beam Chain 的工作。L1 社群现在可能有个问题。例如,有个群,如果你在群里,如果你认识很多在群里的人,你的参与会比较容易。但如果你谁都不认识,不管你的技术能力好不好,你的参与就会更难。我们知道这个问题,也特别希望解决这个问题。Beam Chain 比较开放的研发方式的目标就是吸引更多新团队,可以从零开始参与以太坊的新部分开发。
肖风:就你刚才的话,我有三个问题想跟你讨论。第一个问题,大家都知道有一个理论叫区块链的「不可能三角」,即去中心化、安全性、性能只能顾两头,顾不了第三头。这不仅仅在 Blockchain 领域存在,在汇率等领域也都有体现,这相当于是数学问题。区块链如何保证去中心化和安全性的同时,又能够提升效率、提升可扩展性?如果效率和可扩展性、性能不能得到大幅提升,那就不可能支持大规模应用。因为从成本、效率角度来看,「不可能三角」在平面上可能无法解决。
我到今天为止都觉得,只有以太坊分层架构才是目前为止解决所谓区块链「不可能三角」最好的结构。刚才 Vitalik 说到了 L1 和 L2,通过这样的方法才能更好地解决它。
我们看互联网的发展,从计算机系统到互联网再到区块链,如何解决易用性、降低使用技术的门槛?只有成本降到最低、易用性提高到最高,才可能让新的高科技技术、服务、某个产品被更多人、被广泛的人所使用。
因为现在我们行业里大家都在问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区块链杀手级应用?即有大规模用户的应用。但大规模用户的应用首先必须要提高性能、降低成本、具有很好的扩展性。最早的计算机系统是用命令行来操作的,所谓的 DOS 系统。现在回头想,如果计算机系统永远是 DOS 操作系统,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 1000 万人使用计算机系统呢?很难说。因为它太难使用了,不具备可扩展性,不是用户友好型的。所以后来才有了图形操作系统。图形操作系统显然比 DOS 这种命令行的操作要简化很多,所以使用计算机系统、使用互联网的人的用户基础就迅速扩大了 10 倍,甚至几十倍、百倍。但是图形操作系统仍然不能让 50 亿人都使用互联网。现在全球的互联网用户有 50 多亿,是因为有了移动互联网的 App。App 只需要一个手指头就可以上网了。如果你是用图形操作系统,你还需要坐在电脑前键入网址,通过浏览器访问?那还是个很复杂的过程。当 App 被发明出来之后,使用互联网、连接互联网的困难程度就被大大降低了。
这就让我想到一个很高的架构——分层,L1、L2 解决区块链的「不可能三角」。但刚才 Vitalik 也说了,你现在也比较关注以太坊的应用。如果假设真的希望有几十亿人使用以太坊或者使用区块链,我们现在的门槛还是太高。
我想问的问题是,什么时候会出现「区块链 App 时刻」?实际上微信就是一个超级 App。微信的运行是极其复杂的系统,但复杂系统跟用户是没有关系的。对于微信用户来说,我只需要一个手指头,按一下就打开微信了。什么时候 L2 能够出现互联网时代的 App 时刻?这样才会有 10 亿人、20 亿人用上以太坊、区块链。那时候我相信杀手级应用自然就会涌现出来。
Vitalik Buterin:我觉得不会需要很长时间。我觉得现在可能最大的问题还是有一些技术问题没有完全解决。比如我昨天早上演讲的时候说了扩展性的问题。你应该记得 2015 年演讲的时候我也说过,第一是扩展性,第二是 PoS,第三是隐私,第四是安全性。
其实我们说的话题就是这四个方面:安全性、隐私及其他。但现在零知识证明已经发展了很多,在扩展性方面也发展了很多。PoS 已经成功了,Beam Chain 可以提升 PoS 的性能。安全方面,协议安全可以说是用户账户的安全。
我很多很多年前就说过我很担心的问题是在区块链里用户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他在自己的电脑上、手机上、纸上记自己的资料。这个方法是非常去中心化的,人只需要靠自己。但其实这样的方法是很复杂的,所以就很危险。第二个方法是通过中心化服务做所有的事情。但中心化的服务也有风险,FTX 的情况就看到了这种风险。我们不能完全去掉中心化的服务,去中心化做的事情是重要的。
我们可以找一些更好的方法结合,找更好的办法给他们需要做的事情,不要做没有必要做的事情。现在钱包有 Multi-Signature、Account Abstraction、ZK E-Mail 等很多种方法。在我眼里,从 2015 年开始的这四个方向,可以说可能 50%-70% 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现在我很相信,如果我们能把这些技术问题完全解决,应用就会随之而来。为什么?我们已经知道比如 World Coin 现在有 1000 万个用户,索尼在以太坊上做了自己的 L2,德国很大的银行德意志银行也在以太坊上做了 L2。还有在阿根廷、土耳其、东南亚等很多国家,有很多独立的用户都自己在使用稳定币、以太币、比特币、DeFi 等。我们只需要给开发者信心。如果他们现在开始做应用并且成功了,他们下面的基础设施就会准备好的。我现在比较乐观,我相信我们都能做到。
肖风:Vitalik 刚才讲到,像 Deutsche Bank 这样的大型机构都在以太坊上做二层开发。去年 12 月份推出了 Hashkey Chain,也是以太坊的 L2。但是在 Hashkey Chain 开发的过程中,我一直觉得和 App 比较起来还是有很高的成本。比如说如果你要写二层链,你需要至少 20 个人一年的时间。因为浏览器、钱包等都需要开发,不只是写个链而已。每年运行这些链的技术成本差不多要 100 万美元。当然,我相信 L2 不会像 App 这么便宜、快速、低成本。
如果设想一下其他人从无到有建 L2,需要花费很大资源,需要找到 20 个懂这个技术的人。我现在想异想天开地给你一个建议:能不能把现在 L2 的脏活儿、累活儿、苦活儿继续下沉到 L1?L1 提供更多的东西,让 L2 变得更轻、更薄,更多的人可以不需要像 HashKey 建 L2 一样花费这么多人、这么大的资源、这么长的时间?能不能做到这一点?什么时候能做到?
Vitalik Buterin:我们已经在着手解决这个问题了。比如,目前 L2 面临的一个高成本问题就是 Integration,你需要在 L2 上提供各类服务,所有的 App 开发者都需要稳定币及各种其他服务。为了改善这一点,我们可以加强 L1 和 L2 之间的连接。比如我昨天提到的话题,一是我们可以缩短 L1 和 L2 之间的沟通时间,先从一周缩短到一个小时,再从一个小时缩短到 12 秒。二是让 L2 上的 EVM 可以直接读取 L1 上的信息,这样就不需要每个 L2 都维护自己的 echo 信息,而是可以直接读取 L1 上的信息。
还有钱包方面,如果我们希望支持 Account abstraction 等功能,就需要允许用户更改自己的私钥、算法和设置。但每次更改都需要在每个 L2 上发起一个交易,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这个问题也有解决方案,就是我之前提到的 Key store 概念。我们可以把钱包的核心信息放在 L1 上,如果需要更改,就在 L1 上进行更改,然后每个 L2 交易就可以直接读取 L1 上用户的状态。
其实有很多这样的例子表明,如果我们能优化 L1 和 L2 之间的连接,L2 需要做的工作就会大大减少。这是其一。其二,这样的优化会带来更多的应用,不仅仅是 L1 应用或 L2 应用,而是 L1 和 L2 共同协作的应用。
肖风:如果 L1 能够承担更多的「脏活儿、累活儿、苦活儿」,那大家一直诟病的 L2 创造价值却未被 L1 捕获的问题或许就能得到解决。如果 L1 提供了更多服务,减轻了 L2 的负担,让 L2 变得更轻、更薄、更易用,那么 L2 自然应该给予 L1 更大的价值回报,因为 L2 需要为 L1 提供的服务付费。这也是解决 L1 无法捕获 L2 上很多价值的一个途径。
这当然是个好消息,如果能很快实现的话,对于以太坊上的应用来说绝对是个利好。另外,你刚才也提到了中心化和去中心化的问题。现在确实有很多人为了去中心化而去中心化,标榜自己,比如拍照时强调自己是以太坊的、是去中心的。但实际上,在应用层面,以太坊的基础设施虽然追求去中心化以保证安全性和性能,但具体应用时往往难以做到绝对去中心化。
比如你刚才提到的 RWA。RWA 怎么能做到绝对的去中心化呢?任何一个 RWA 的发行都几乎被认定为证券发行,而证券发行自然会有发行者、运营者、批准者和监管者,这就必然存在半中心化或某些中心化的因素。我们要与传统金融结合,用以太坊或区块链打造新的金融基础设施,但金融之所以有严格的监管,是因为金融具有巨大的负外部性。在区块链上常说的「割韭菜」,在传统金融里也是要被监管的,因为它是一种负的外部性,减少了社会福利。
随着区块链与传统金融的融合越来越多,我觉得可能会形成分层结构。作为基础设施的以太坊 L1 必然是去中心化的,就像互联网的基础协议 IP 也是去中心化的,不需要经过谁的审批或许可,都是开源、开放、无需许可的。区块链技术也是如此。但互联网的应用层是多样化的,我们也不希望区块链过于中心化。那么,你怎么看待中心化和去中心化,尤其从应用层的角度来说?
Vitalik Buterin:在应用层,如果我们想做更多与世界经济相关的事情,就不能完全追求去中心化、完全无信任。为什么呢?因为世界经济不能仅靠密码学证明所有事情。
比如,我作为电商卖手机,你先给我发 0.5 个以太币,我再给你发货。你收到手机后确认交易。但在这个过程中,我怎么证明我真的给你发了手机呢?没有密码学的方法能确切知道。即使我们可以使用最新的 ZK 技术,比如说我可以说我把手机放在了 DHL,并给你 DHL 的确认证明,但你还是需要相信 DHL,并且需要知道我真的在手机盒里放了东西。所以,我们能做的是减少信任要求。很多时候,减少信任要求是好的。因为如果信任要求很高,就意味着只有少数人能参与,只有大家已经相信的人能参与,这会导致世界变得不公平,可能形成垄断。如果我们能减少信任要求,就能让更多人参与进来,这是好事。
区块链上的智能合约和资产合并等可以代表实体世界里过程的每一步。你可以发哈希值来说明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在那里发生了什么。这有很多优点。比如在 RWA 领域,我可以发一个稳定币,总量 100 万个单位。如果我在链上发了 100 万个单位,你可以在链上看到我只发了 100 万个,没有多发。同时,你可以用 ZK 的方式知道我在银行的账户里真的有 100 万美元、港币或其他资产。
再比如,如果我是政府,我可能会给公民发放数字身份。但如果我是不被信任的国家,就会有问题。比如我有 100 万个公民,他们可能会担心我只做了 100 万个假的 ID 并分发出去。但如果我把这些数字 ID 放在链上,大家就会知道我只发了 100 万个,没有多发。有很多这样的方式可以用密码学、区块链技术来减少信任要求。通过减少信任要求,我们可以建立更高效、更公平的经济和社会。
为什么说是更公平的呢?如果信任问题很严重,那就意味着只有少数人能做事情,其他人都不被信任。这会导致更中心化、更垄断的社会。如果我们有更好的验证方式,可以解决更多问题,让更多人在更公平的经济环境中互相操作。这些是可以做到的。完全去中心化在应用层可能只在某些领域可行,比如数学题的解答。我可以做一个智能合约,在合约逻辑里自动验证你是否真的解答了题目。如果解答了,就给你发 100 个以太币;如果没解答,就不发。但这只是在很少的领域可行,99% 以上的世界经济中是不可能的。
肖风: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所有在做 Web 3.0 应用、区块链应用的人都要明白,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去中心化的方法解决。当然,如果能用到去中心化是最好的,因为它可以免除信任成本,使经济活动变得更公平、成本更低、效率更高。但如果涉及到物理世界、现实世界的某些东西,就像 Vitalik 刚才说的买手机还得信任 DHL 一样。付款过程可能不需要中介,也不需要从底层到应用层都必须 100% 去中心化。去中心化只是为了创造更公平、更高效、更低成本的商业环境,能用到的地方应该用,但并不是去中心化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们看到,大规模应用最终使得以太坊走向分层架构,这其实已经进入了区块链大规模应用的新阶段。刚才 Vitalik 讲到了很多技术的发展,包括 L2 的继续优化,技术发展得非常快。
大部分应用从互联网时代开始就有这样的趋势。你看全球前 15 大互联网平台,除了美国的就是中国的。AI 也是一样,除了美国人有能力开发 AI 大模型之外,通过 DeepSeek 我们发现中国人也有这个能力。但反过来看,世界上其他国家如日本、印度、欧盟、英国有大模型的开发能力吗?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拿出证明说他们也具备这样的能力。
其实我认为区块链也会是这样。大部分开发者要么使用英语的人会多一点,欧洲当然也有,但从规模来说还是英语地区的人多一点,或者以北美为核心的英语地区多一点。剩下的就是以中国为核心的讲中文的开发者。这两个群体是全球的两个开发者核心。
如果真的要做大规模应用,中国开发者和美国开发者之间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中国开发者更多在应用层面有很强的开发能力、经验和运营能力。从互联网平台开始,中国人就「卷」,「卷」的结果是出来了很多产品经理、平台运营者、开发者,他们很有经验。现在全球前 10 大数字货币交易所为什么有超过一半是由中国人或华人在运营的?不同交易所交易的还是同样的东西,但客户体验中国人显然会做得更好。
问题在于以太坊目前进入了应用阶段,怎么发挥好华人开发者、运营者、用户的作用?其实互联网平台最主要的区别就是用户群体不同,一个是英语用户大概有十几亿,另外一个是中文用户也有十几亿。中国本身就有 14 亿人,加上大中华地区,有十几亿用户。这两个是巨大的客户群体。对于互联网、AI、区块链来说,现在以太坊基金会如果真的希望有很多应用部署在以太坊上,怎么发掘华人地区的开发者、运营者、用户?有什么样的策略安排吗?
Vitalik Buterin:其实我觉得做应用层的大部分工作不是基金会应该直接做的。我们应该做的是间接支持。因为我们不希望五年后、十年后大家还完全依赖基金会来运营和发展以太坊。我们希望让全球的每一个社区自己变得更强大,给大家能力,让他们自己能做更多事情。但我们最近发现,其实在中国、亚洲的一些社区正在变得更大,在拉美、非洲也是如此。所以我们跟这些社区的组织有很多沟通。
为什么说我们不想做一切呢?有两个原因。第一,如果以太坊社区变得过于中心化,那也会有很多自己的问题。第二,基金会的资源是有限的。基金会持有的以太币好像比一些大户的还少,我们的资源不是很多,其他人有更多。另外,应用层本质上是可以赚钱的。如果你做好了应用,你可以找投资人,可以自己找用户。如果你做的应用是好的,你也可以自己成功。我们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就是,如果社区自己不会做的话,那 L1 就是很重要的一个领域。
其实还有一些其他的领域,比如 ZK E-Mail、Account abstraction 及一些其他的 ZK 应用。这些问题可以解决很多应用层、钱包层降低信任要求的问题。但对每一个应用来说做这些技术太难了,需要的资源也比较多,也不是他们的专业。所以我们就开始做了这些事情。
现在最重要的是几点:一是做社区建设,给更多开发者机会去了解以太坊里面能做什么、以太坊为什么存在、怎么在以太坊上开始开发一些东西,以及以太坊 L1、L2、ZK、客户端都是怎么结合的。有一些应用场景是最有意思的。我们基金会没有足够的资源和能力在全世界做这些事情,我们希望跟这里的本地社区有更多合作。
其实我们已经开始了这样的合作,我觉得比两年前的沟通已经好了很多。如果社区的人有一些问题或者他们需要我们帮助做的事情,我们也可以帮助他们。这样一年和两年后,希望在每一个城市都有更好的社区和更多的开发者。以太坊的新一代已经开始了,可以持续发展。
肖风:刚才 Vitalik 说到,基金会只做应用层开发不做的事情,比如 ZK、L1 这些,这是对的。因为基金会有自己的明确定位。应用开发可能需要得到基金会和以太坊社区的支持和帮助才能更好地在以太坊上发展。
今天一天的会议我们把亚洲不同国家的以太坊社区的人请在一起,希望每年都有亚洲以太坊社区的一次聚会来交流怎么在亚洲推广以太坊应用和技术。在这个基础上,明年也希望亚洲以太坊所有社区也能有这样的一天聚在一起讨论大家关心的问题。
同时,我也有个建议给以太坊基金会。我希望以太坊基金会能在香港设办事处,方便亚洲以太坊社区和开发者来寻求资金上的帮助、咨询、辅导,甚至帮助他们更多地曝光。今天和昨天的会议我们也是帮助以太坊的开发者及项目增加曝光机会,让大家有交流和展示的机会。这是第一个建议,希望以太坊基金会能够认真考虑。
第二个建议是,我觉得以太坊基金会尤其是你本人还是应该到中国内地去。你以前做得非常好,当然后来有疫情的原因,我记得你 2017、2018 年还去上海的,后来因为疫情和一些其他原因中断了。我觉得现在是很好的时机来恢复以太坊基金会在内地的黑客松、Workshop 等活动。我们今年 10 月份要在上海举办第 11 年的区块链峰会,你参加了其中的 7 届,前面连续 7 年你都参加了。我们邀请你和以太坊的组织者去参加这次峰会,不仅限于基金会的成员,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我们当然也有迫切的意愿在内地的不同城市继续恢复以太坊的 Workshop、黑客松等活动。通过 Workshop、黑客松,其实是在辅导大家让大家用以太坊的技术,更好地做各种各样的应用。就这两点建议。
Vitalik Buterin:好的,谢谢你的建议。谢谢你对以太坊社区、基金会及区块链生态那么多年的支持。
肖风:谢谢大家,今天就对谈到这儿。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