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mini正在换一种打法:Google不再只赌“最强模型”

Google真正的问题不是“没有钱”。2026年资本开支指引已经提高到1950亿至2050亿美元,但公司依然承认AI算力供应受限。问题正在从“有没有算力”,转向“谁能够拿到算力”。

文章作者、来源:0x9999in1,ME News



TL;DR

  • 截至2026年8月14日,没有足够可靠的公开证据能够证实“Google DeepMind将裁掉三分之一以上员工”“目前有7000至8000人”以及“最近一个考核年OKR只有0.5/1”等具体说法。公开报道今年5月给出的Google DeepMind全球员工规模约为6000人,因此这些数字现阶段更适合视为未经证实的内部信息,而不是事实。
  • 但Google DeepMind正在发生深层重组已经没有疑问:Demis Hassabis退出日常管理,Koray Kavukcuoglu掌握实际运营权,多支非技术团队被移出DeepMind体系,Gemini的核心技术领导层也经历明显流失。
  • 模型路线确实出现了极强的“Flash化”趋势。5月19日发布3.5 Flash,7月21日发布3.6 Flash,8月13日又发布3.7 Flash;与此同时,原计划6月推出的3.5 Pro至今仍未正式发布。
  • 但说Google已经决定放弃Pro或者减少所有超大旗舰模型投入,同样缺乏依据。Alphabet明确表示Gemini 4已经启动公司“迄今最雄心勃勃的预训练”,并称会投入大量算力竞争前沿水平。更准确的判断是:短周期产品迭代明显押注Flash,长期前沿模型并没有停。
  • Google真正的问题不是“没有钱”。2026年资本开支指引已经提高到1950亿至2050亿美元,但公司依然承认AI算力供应受限。问题正在从“有没有算力”,转向“谁能够拿到算力”。
  • Gemini最值得关注的矛盾也因此浮出水面:它在商业和分发层面越来越强,在最顶尖开发者和研究者最在意的模型能力、迭代速度与内部信心上,却出现了一些裂缝。这不是简单的失败,而是一场从“前沿实验室”向“Google工业机器”迁移时产生的剧烈摩擦。

Gemini没有停下来,它只是突然开始跑得非常“Google”

如果只看最近三个月的发布节奏,很难说Gemini是一条失速的产品线。

5月19日,Google推出Gemini 3.5 Flash;7月21日,3.6 Flash上线;不到一个月后的8月13日,3.7 Flash又来了。三个月,三个主要Flash版本,而且迭代间隔还在缩短。

这种节奏非常值得咀嚼。

因为同一时间,Gemini 3.5 Pro却像被钉在了发布日前夜。Google在5月曾公开表示3.5 Pro将在次月推出,到了7月,措辞变成了“正在与合作伙伴测试,将在准备好后推出”;8月13日发布3.7 Flash时,Google依然没有给出Pro的明确发布时间。路透社此前报道称,这款旗舰模型已经比原计划推迟约两个月,内部测试显示它在包括编程在内的一些领域仍落后竞争对手。Fortune的报道则称,它近期已经错过数个内部发布节点。

所以问题来了:Google是不是不想做Pro了?

目前还不能这么下结论。

Alphabet在7月财报电话会上明确表示,Gemini 3.5 Pro仍在测试,同时公司已经启动Gemini 4训练,并把它称为“迄今最雄心勃勃的预训练”。Sundar Pichai甚至直接回应了市场对于Google是否转向廉价模型的质疑:公司希望覆盖整个性能—价格曲线,从Flash-Lite、Flash到Pro,同时竞争最前沿模型。

这意味着真正发生的事情更加微妙:

Google没有停止做巨型模型,但它不愿意再让整个Gemini产品体系等着一个巨型模型。

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Flash正在从“便宜版Gemini”,变成Gemini真正的主力舰

过去的大模型战争有一种非常简单的英雄叙事:参数更大、训练更贵、Benchmark更高,谁就站在聚光灯中央。

2026年的现实越来越不配合这种叙事。

Google给3.7 Flash的定义不是“小模型”,而是“workhorse model”——干活的主力模型。3.7 Flash距离3.6 Flash只有三周,其官方测试数据显示,在FrontierCode 1.1 Main上从34.4%提高到43.6%,DeepSWE v1.1从49.0%提高到65.3%,WebDev Arena Elo从1538提高到1588。这里需要强调,这些数字来自Google自身披露,并不意味着它已经全面领先竞争者,但至少解释了一件事:Google相信Flash还有非常大的算法优化空间,不需要每一次能力提升都重新训练一艘昂贵的“航空母舰”。

更重要的是价格。

3.6 Flash原始定价为每百万输入Token 1.50美元、输出7.50美元;3.7 Flash在2026年底之前提供的推广价格直接降到0.75美元和3.75美元。再往下,还有每百万输入Token 0.30美元、输出2.50美元的3.5 Flash-Lite。

为什么Google如此在乎这些看似没有“AGI味道”的数字?

因为Gemini已经不是一个聊天机器人项目。

它要进入Search,要进入YouTube,要进入Gmail和Workspace,要进入Cloud,要运行企业Agent,还要成为数亿用户每天可以随手调用的基础设施。当模型每天处理的请求从百万级走向十亿级时,Token成本降低20%已经不是工程师排行榜上的小胜利,而可能是利润表上的巨大差异。

在这个规模上,模型每聪明一点当然重要,但模型每便宜一点,同样可以价值数十亿美元。

这正是Flash突然变得如此重要的原因。

Gemini最大的优势,正在逼Google改变模型哲学

截至今年第二季度,Gemini App月活用户已经达到9.5亿,日活同比增长约三倍;Google的模型API每分钟处理约220亿Token,高于上一季度的160亿;每月使用其模型和开发工具的开发者超过900万。与此同时,AI Mode月活已经超过10亿。Google Cloud第二季度收入同比增长82%至248亿美元,积压合同达到5140亿美元。

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Google面对的问题与一家纯模型创业公司根本不同。

Anthropic可以问:“怎样把下一代Claude变得尽可能强?”

Google必须同时问:“如果这个模型明天进入十亿人的Search,会消耗多少TPU?延迟是多少?毛利率是多少?能不能稳定运行?企业客户愿不愿意为它付钱?”

这并不是谁高级、谁低级的问题,而是商业结构决定了技术路线。

Google最大的护城河——Search、YouTube、Android、Workspace、Cloud以及自己的TPU——同时也变成了一台吞噬算力的机器。

Alphabet今年第二季度单季资本开支已经达到449亿美元,其中绝大多数用于AI相关技术基础设施;全年资本开支指引又被提高到1950亿至2050亿美元。如此惊人的投入下,公司依然公开承认处于供应受限状态,甚至需要在第三季度增加第三方算力作为过渡。

所以“Google这么有钱,DeepMind为什么还会缺算力”其实问错了。

真正的问题是:Google拥有全球最庞大的AI基础设施之一,可它同时拥有全球最庞大的AI算力需求之一。

你训练Gemini 4需要TPU,Search里的AI Mode需要TPU,Cloud客户需要TPU,Gemini App需要TPU,企业Agent同样需要TPU。

钱很多,不代表选择消失了。

资源越大,争夺资源的人反而越多。

DeepMind正在失去的,可能不是人,而是“特殊身份”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最近的组织变化如此关键。

8月5日,Demis Hassabis不再负责Google DeepMind日常运营,转任Alphabet首席科学家兼DeepMind主席;Koray Kavukcuoglu接管日常运营,而且不是以独立DeepMind CEO的身份,而是以Google高级副总裁和首席AI架构师的身份直接向Pichai汇报。

与此同时,Jeff Dean、Sanjay Ghemawat、Oriol Vinyals和Quoc Le等资深人物离开Google创办Discovery Loop。随后路透社进一步披露,一些非技术团队正在从DeepMind转入Google公司体系,而Google Cloud管理层认为新的权力结构有望缓解过去双方在TPU分配方面的摩擦。

这些变化放在一起,比“换CEO”三个字重要得多。

2014年Google买下DeepMind时,真正稀缺的不只是算法人才,而是DeepMind拥有一种大公司内部极其罕见的东西:距离季度收入足够远的自由。

AlphaGo可以几年不赚钱。

AlphaFold也不需要先证明广告转化率。

研究者可以因为一个问题足够重要,就追下去。

可Gemini出现以后,这种结构越来越难维持。一个负责支撑Google未来核心产品的AI部门,不可能永远按照独立研究院的逻辑运作。

所以今天发生的,与其说是“Google正在吞掉DeepMind”,不如说是Gemini的商业重要性已经大到Google无法继续让DeepMind保持过去那种距离。

只是这里存在一个危险悖论。

Google需要DeepMind的研究文化才能制造突破;Gemini规模越大,Google又越需要管理、成本、交付和商业纪律。

管得太松,速度可能跟不上OpenAI和Anthropic。

管得太紧,那些最能制造下一次突破的人又可能离开。

最近的人才流失,正让这个悖论从组织理论变成现实。

一个非常刺眼的信号:做Gemini的人,也需要Claude

关于“DeepMind核心团队从来没有真正把Gemini当主力模型”这一说法,目前公开证据不足以支持如此绝对的表述。

但今年4月Business Insider披露的情况已经足够微妙:部分Google DeepMind员工获得了Anthropic Claude的内部使用权限,特别用于编程;与此同时,Google其他大量工程师通常只能使用公司内部Gemini工具。一些员工认为内部Gemini在编程方面不及Claude,由此甚至出现了权限不公平的内部争议。

这件事真正值得讨论的,不是“Google员工竟然用竞争对手”。

优秀工程师当然应该使用最有效率的工具。

真正尴尬的地方在于,Google一方面把AI使用逐渐纳入更多员工的工作方式甚至绩效要求,另一方面,距离Gemini模型开发最近的一批人却拥有使用竞争产品的特殊权限。

这形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dogfooding悖论”。

通常,一家公司希望员工天天用自己的产品,因为最苛刻的用户就在内部,问题会被最快发现。

但前沿AI又不完全一样。假如Claude在某一个阶段真的更适合编程,那么禁止Gemini团队使用Claude,相当于要求造赛车的人只能开自己上一代赛车研究竞争对手。

于是最核心的人必须接触最好的工具。

可一旦他们大量接触竞争产品,内部又会不断看见自己模型的差距。

这对研发很健康,对组织士气却未必舒服。

从这个角度看,Gemini当前的问题或许不是员工“不爱用”,而是Google内部最专业的一批用户太清楚什么叫真正好用。

那些关于裁员、OKR和资源受限的消息,应该怎么判断

截至2026年8月14日,Google DeepMind进一步裁掉三分之一甚至更多员工的具体计划,没有得到Google、路透社、Financial Times等可靠公开渠道确认。

员工数量方面,今年5月Business Insider报道Google DeepMind全球约有6000名员工,而不是7000至8000人。考虑到人员规模可能变化,不能简单断言后一个数字一定错误,但在没有更新的可靠数据以前,也不应该把7000至8000当成确定事实。

同样,“最近一个考核年OKR只有0.5/1”这个数字目前也没有足够公开材料交叉验证。

但有趣的是,即使把这个数字完全拿掉,资源矛盾依然成立。

路透社已经报道Google内部存在TPU分配摩擦以及算力约束;Alphabet自己也承认Gemini开发、消费者业务和企业业务之间必须进行算力配置,而且2026年投入近2000亿美元资本开支之后仍然供不应求。

因此真正值得相信的不是某一个神秘OKR数字,而是一个更加结构性的现实:

Gemini已经进入资源必须证明回报的阶段。

这可能才是Flash路线真正的经济学背景。

Gemini真正的风险,不是输掉一次Benchmark

如果只看商业数据,Gemini甚至谈不上失败。

9.5亿月活、十亿级AI搜索用户、82%的Cloud增长、900万月度开发者、每分钟220亿Token,这是一套很多AI公司做梦都无法拥有的分发机器。Google完全可能出现一种看似矛盾的结果:Gemini不是开发者心中永远排名第一的模型,但Gemini却成为世界上使用量最大的AI系统之一。

这恰恰是Google最可怕的地方。

可真正值得Google害怕的,也藏在这里。

如果Flash越来越便宜、越来越快,Gemini当然可以铺进每一个Google产品;但如果最顶尖的程序员在真正困难的任务上仍然首先打开Claude或者其他竞争产品,那么Google得到的是规模,别人得到的却可能是开发者心智。

AI时代最贵的东西未必是Token。

而是信任。

开发者一旦形成“最难的问题交给谁”的习惯,迁移成本远比API价格表上那几美元复杂。

因此,我不认为Google正在退出前沿模型战争。Gemini 4的投入本身就与这个判断矛盾。

我更愿意把2026年的Gemini称为一次战略分叉:

一条线继续追逐真正的前沿,目标仍然是Gemini 4乃至更远的AGI。

另一条线则越来越明确地走向Flash——更便宜、更快、更频繁,把AI铺进Google已经拥有的几十亿用户和庞大商业系统。

前者决定Google还能不能制造下一个技术拐点。

后者决定Google能不能把AI真正变成生意。

最理想的结果当然是两条线同时赢。

最危险的情况则是,Google在工业化Gemini的过程中越来越擅长制造“足够好”的模型,却逐渐失去制造“非它不可”的模型的能力。

三周一个Flash,证明Google终于开始跑得很快。

迟迟没有到来的Pro,则提醒我们另一个问题仍悬在那里:

当一家拥有世界上最强分发能力的公司开始优先优化成本、速度和规模时,它究竟是在找到大模型战争的终局,还是正在悄悄接受自己不必永远拥有最强模型?

答案还没有出现。

Gemini 4会替Google回答。

参考资料

  1. Cai, Kenrick. “Inside the Google executive moves that led to its big AI reshuffle.” Reuters, August 12, 2026.
  2. Cai, Kenrick. “Google shakes up AI leadership as DeepMind chief shifts role.” Reuters, August 5, 2026.
  3. Reuters. “Google unveils Gemini 3.7 Flash AI model for coding, agent workflows.” Reuters, August 13, 2026.
  4. Alphabet Inc. “2026 Q2 Earnings Call.” Alphabet Investor Relations, July 22, 2026.
  5. Google DeepMind. “Introducing Gemini 3.7 Flash.” August 13, 2026.
  6. Google. “Gemini 3.5: Frontier Intelligence with Action.” May 19, 2026.
  7. Langley, Hugh. “A new fault line has emerged inside Google: The Claude haves and have-nots.” Business Insider, April 21, 2026.
  8. “Behind the exit of DeepMind’s CEO: low morale, a talent exodus, and model delays.” Fortune, August 1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