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芯片竞争格局正在发生深刻变化。OpenAI发布Jalapeño芯片专注LLM推理,NVIDIA将GPU与Groq LPU结合实现异构计算,Google则将训练和推理拆分为TPU 8t和TPU 8i两款芯片。这三条路线反映了训练与推理对硬件资源的不同需求:训练侧重矩阵计算和大规模互联,推理则需要更高HBM带宽、更大SRAM和更短网络路径。随着两类workload的芯片配方差距拉大,FLOPS不再是唯一衡量标准,Token成本正成为AI硬件竞争的新坐标。
文章作者、来源:雷峰网
Token 成本成为大模型硬件竞争的新坐标
具身智能,攻入油烟弥漫的后厨
百万流量下的机器人打工记
前Covariant AI 副总裁、舟谱数中直接把 LPU 的作用概括为填补 Vera Rubin 在低延迟 Decode 区域的短板。

Groq 的芯片设计也几乎围绕这件事展开。一套 LPX 机架有 256 颗 LPU,加起来只有 128 GB SRAM,容量和 GPU 机架里的 HBM 没法放在一个尺度上比较,但聚合 SRAM 带宽可以达到 40 PB/s。
这个设计看重的就是“近”。HBM 能装很多模型状态,却离计算单元更远;SRAM 很贵、容量难做大,但数据就在芯片内部,能够提供极高带宽和很低的访问延迟。

Decode 每一步做的计算有限,又频繁取数据,把数据放得更靠近 ALU,收益会非常直接地反映在下一个 Token 的等待时间上。
Groq 还进一步减少了动态硬件控制。LPU 是确定性执行架构,指令调度主要由软件提前完成。每颗芯片同时充当处理器和路由器,编译器会一起安排计算资源和网络资源,甚至省掉了传统硬件流控和虚拟通道这类机制。

代价也很明显:这种架构没有 GPU 那么通用,片上 SRAM 又装不下完整的大模型状态。所以 NVIDIA 没有让 Groq 3 独立运行整个模型,而是做了一套更复杂的异构系统。

Prefill 在 GPU 上进行,大部分 Decode 放到 LPU;Decode 里的 Attention 又可以回到 GPU。GPU 和 LPU 分别维护自己的 KV Cache,两边主要交换 draft Tokens,同时通过 micro-batch 把计算和通信重叠起来。由于 LPU 是同步域,而 GPU 和外部 KV Cache 属于异步系统,NVIDIA 甚至加入 FPGA 作为两边的异步桥接。
这套结构很能说明 AI 芯片分工已经走到了什么程度。它拆的已经不只是“训练芯片”和“推理芯片”,连一次 Decode 里面的不同部分也可以放到不同架构执行。
不过 NVIDIA 展示的数据也给出了这条路线的边界:当业务只追求总体吞吐,并且能够接受较高延迟时,Rubin GPU 依然很有效率;随着对单用户 Token 速度要求提高,LPX 才逐渐发挥优势,而使用更多 LPU 之后,总体吞吐效率也会下降。

所以 Groq 3 的出现并不意味着 GPU 被推理淘汰了。它说明另一件事:同一颗 GPU 很难同时占住高吞吐和极低延迟两端,让两种硬件分别跑自己更擅长的区间,系统反而更容易把性能曲线拉开。
Google 则把这道切口放在了更上层。

训练和推理,用两套芯片配方
Google 在 TPU 8 这一代同时做了 TPU 8t 和 TPU 8i,t 面向训练,i 面向推理。这种分法背后的逻辑,直接写在芯片的内存配置上。
Hot Chips 现场展示中,TPU 8t 使用 6 组 HBM,TPU 8i 反而用了 8 组。Google 给出的解释是,推理每单位计算需要更多 HBM,同时还需要更高比例的 SRAM,因此 8i 把更多资源给了 SRAM、内存容量和带宽。

这个差异很值得琢磨。如果 AI 芯片只是在比矩阵算力,推理版没有理由把这么多芯片面积和封装资源花在内存上。TPU 8i 这样设计,说明 Google 看到的瓶颈已经移到了数据供应。
训练时,大 Batch 能够把权重读取成本摊到很多 Token 上;Decode 中每次生成的 Token 很少,权重和 KV Cache 却仍然频繁访问。于是每单位 FLOPS 需要配多少 HBM 带宽,两类任务的答案并不一样。
Google 甚至把这种差异做到了网络拓扑。过去 TPU 常用的 3D Torus 更适合训练,强调的是大规模集群里的整体吞吐。TPU 8i 支持 BoardFly,网络路径更短:BoardFly 的路径上限为 7 hops,3D Torus 则达到 16 hops。

对训练来说,几次额外网络跳转之后通常还有很大一块矩阵计算,通信时间可以被摊薄。Decode 每一步的计算窗口短,几跳网络延迟更容易直接落进 Token 间隔里。
MoE 又让这个问题变得更明显。MoE 可以让一个 Token 只激活一部分 Expert,从计算量上看很划算,但 Router 会把 Token 发往不同 Expert。一旦这些 Expert 分布在不同芯片上,计算减少的同时,All-to-All 通信会增加。

因此 TPU 8i 还加入了 Collective Acceleration Engine,把部分 collective 操作放在靠近网络接口的 I/O Die 上处理。数据无需先搬进 Compute Die,再经过 HBM 完成操作,可以直接省掉一部分芯片内部数据移动。
训练版 TPU 8t 的资源分配则明显朝另一边倾斜。训练需要大量 FLOPS,也需要巨大的 Scale-Up 域去同步参数和梯度。TPU 8t 的 Superpod 可以扩展到 9600 颗芯片,拥有约 2 PB 共享 HBM 和 121 EFLOPS FP4 聚合计算能力,Google 还为它引入 Virgo 网络,把更大范围的训练连接做成专门体系。

Google 在现场还提到了一个很实际的芯片设计问题:dark silicon。
芯片面积和功耗预算有限。如果同一颗芯片同时塞入训练需要的大量矩阵计算资源,又塞进推理需要的更多 SRAM、HBM 和低延迟网络,在某一种 workload 运行时,总会有一部分电路长期闲置。

既然两种任务已经需要不同的资源比例,直接做两颗芯片反而更干净。
从 FLOPS 到 Token 经济学
把三条路线放在一起,差异其实很清楚。
OpenAI 做 Jalapeño,把芯片专用化到 LLM 推理这一层,但保留 Prefill 和 Decode 在同构硬件上的灵活调度;NVIDIA 往下继续拆,让 GPU 和 Groq LPU 分担一次推理里的不同阶段;Google 往上切,把训练和推理直接做成两颗 TPU。
这几条路线背后并没有神秘的新计算原理,改变的是资源比例。训练希望把更多晶体管投入矩阵计算和大规模互联,因为高 Batch 能把数据搬运成本摊开;低延迟推理需要更高的 HBM 带宽、更大的 SRAM、更好的 KV Cache 局部性和更短的网络路径,因为很多时间花在等待数据上。
当两类负载需要的“芯片配方”越拉越开,用一颗通用芯片同时照顾它们,效率损失自然会越来越明显。
这也是为什么这轮硬件竞争里的核心数字正在变化。FLOPS 依然重要,但旁边开始出现 Tokens/s/user、TBT、TTFT、Tokens/kW、HBM 带宽以及网络延迟。
它们描述的其实是同一件事:算力已经放在那里了,系统能不能持续把数据喂进去,并把生成的 Token 尽快送出来。
OpenAI、NVIDIA 和 Google 现在选择的分界线还不一样,后面真正会继续变化的,很可能也是这条线应该画在哪里。
训练和推理可以拆,Prefill 和 Decode 可以拆,Decode 内部的 Attention 与其他计算也可以继续拆。拆得越细,单项效率越容易提高,但资源调度、KV Cache 搬运和跨硬件通信也会变得更复杂。
因此下一阶段 AI 芯片竞争的难题,或许已经不只是造出一颗更强的芯片。
更难的是决定:哪些任务值得专门做一颗芯片,哪些任务继续放在同一套硬件里,整套系统的 Token 成本才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