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浪潮带来的需求结构性转变，令苹果措手不及。
文章作者、来源：华尔街见闻
闪存供应商与苹果之间长达二十年的不对等博弈，正在被人工智能浪潮悄然颠覆。曾经凭借巨额订单将供应商压至亏损边缘的苹果，如今不得不面对成本飙升的现实，而那些长期憋屈的存储厂商，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谈判筹码。
据TechInsights数据，过去一年，AI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的需求推动闪存价格上涨五倍，每GB报价从约5美分升至逾30美分。微软、亚马逊、Meta等科技巨头今年已与铠侠（Kioxia）签署长期供货合同，以承诺较高价格换取稳定供应。
据《华尔街日报》估算，苹果今年将为闪存支出约250亿美元，而2025年购买同等规模存储仅花费约60亿美元。
苹果执行董事长Tim Cook将存储芯片价格的急剧攀升比作"百年一遇的洪水"，但据媒体援引知情人士透露，公司高层对此事先毫无防备——他们长期相信自己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个市场。今年夏天，在加州圣克拉拉举行的闪存行业年度大会上，供应商及其销售团队在私下交流中，毫不掩饰对苹果议价优势削弱的欣喜。
二十年压价：苹果如何掌控闪存市场
苹果与闪存行业的关系，始于2001年一次改变消费电子产业走向的会面。当时，彼时名为东芝的铠侠工程师向两位苹果高管展示了一款1.8英寸微型硬盘。苹果随即买断独家使用权，将其用于iPod——这款设备成为公司破圈的里程碑产品。
2005年，苹果推出采用闪存芯片的iPod Nano，同时向五家供应商预付12.5亿美元锁定2010年前的供应。此后，随着iPhone的横空出世和市场规模急剧扩张，苹果一举占据全球闪存供应量的五分之一以上，年采购金额达30亿至40亿美元，成为全球最大买家。
规模带来的议价权被苹果发挥至极致。苹果强制要求供应商将其列为"最优惠客户"，并定期审计供应商账目，确保没有任何竞争对手享有更低价格。苹果甚至借此掌握了供应商工厂产线的实时产能数据，以便在谈判中精准判断对方的议价底线。
苹果采购主管Tony Blevins以铁腕谈判著称，人送外号"Blevinator"。他惯用的策略之一，是在拿到低价订单后拒绝按时收货——若市场价格持续下跌，苹果可借机进一步压低价格，而供应商则被迫消化积压的定制芯片库存。铠侠高管私下以"查理·布朗踢足球"自嘲，暗指苹果总在关键时刻收回承诺。
供应商的反击与挫败
供应商并非没有尝试过自救。2015年前后，闪迪因有其他客户愿意出价更高，拒绝向苹果追加供货。Blevins随即威胁，扬言将让闪迪首席执行官Sanjay Mehrotra"跪着爬回"苹果。
2017年前后闪存供应趋紧，西部数据（闪迪母公司）要求苹果缴纳预订费以锁定芯片供应，但不设购买义务。Blevins对此勃然大怒，他在办公室白板上写下日期并圈出，随即向西部数据高管Mike Cordano发图明志，宣示将予报复。
当闪存价格于次年回落，Cordano与同事Jerry Kagele赴苹果办公室呈上退款支票示好。Blevins不仅要求二人承诺永远不得再索取预订费，还以惩罚性条款要求西部数据为苹果的芯片测试服务付费，且苹果并无义务采购任何芯片。随后，二人被苹果安保人员护送离场。
2023年，整个行业跌入谷底。疫情期间居家办公带动的设备需求退潮，闪存价格跌至每GB五美分的历史低位。据Bernstein Research估算，闪存行业当年运营亏损高达190亿美元，而同期苹果仅凭存储升级业务就录得约140亿美元的毛利润。
苹果的暴利模式与成本冲击
存储升级业务长期是苹果利润率最高的产品线之一。据《华尔街日报》分析，自iPhone和iPad首发至2025年，苹果每收取一美元的存储升级费用，毛利润平均超过80美分；Mac产品的这一比例也接近80美分。
以2025年发售的iPhone 17 Pro为例，消费者支付200美元将存储从256GB升级至512GB，苹果当时的存储成本仅约15美元，毛利高达185美元。据《华尔街日报》分析，同等升级配置的iPhone 18 Pro成本已飙升至66美元，苹果毛利压缩至134美元。在1TB升级选项上，成本从42美元跳升至192美元，苹果则将消费者售价从400美元上调至600美元。2026年，苹果首次在iPhone 18 Pro上推出2TB选项，售价高达1200美元，对应存储成本约450美元。
据IDC估算，去年约有1亿iPhone用户购买了存储升级，以85%的平均毛利率计算，仅此一项便为苹果带来逾100亿美元的毛利润。如今随着成本急剧攀升，苹果已对几乎全线产品提价。iPhone均价涨幅达13%，iPad Air 13英寸各存储版本涨价150至250美元不等，MacBook Pro 14英寸各配置版本涨价200至400美元。
市场格局重塑，双方均面临不确定性
AI浪潮带来的需求结构性转变，令苹果措手不及。据媒体援引知情人士透露，苹果内部高管相信自身对闪存市场的判断优于任何外部分析师，未能及时响应市场警示信号。闪存价格从2005年每GB 68美元跌至2023年的五美分，长达近二十年的单边下行趋势强化了这一自信，却也令苹果在价格逆转时陷入被动。
超大规模云计算商之所以能接受更高价格，在于闪存在数据中心建设成本中占比相对较小，且会计准则允许企业将成本摊销至多个年度。这与苹果在消费硬件上的成本敏感度形成鲜明对比。
对苹果而言，眼下的核心不确定性在于消费者能否消化持续攀升的价格——面对更贵的存储升级，用户是否会推迟换机、缩减购买？对闪存供应商而言，则是苹果能否在市场条件改变后重夺谈判主动权。
TechInsights分析师Walt Coon表示：
"苹果历来在与存储供应商的谈判中占据强势地位。如今随着权力天平移动，供应商中确实弥漫着一种由衷的满足感。"